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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伦理及其特征

丸山敏雄作为一个伦理运动的活动家,四处奔走,在街头巷尾不辞辛劳地宣传其伦理主张,以唤起民众的道德心。同时,他还挤出时间撰写了大量的著作、论文。丸山敏雄一生勤于笔耕,著述颇丰。其中,他在20世纪40年代后半期所写的一系列著作和论文对于了解作者的伦理思想极为重要,这当中最具代表性的著作当首推《实验伦理学大系》、《纯粹伦理原论》、《万人幸福指南》和《夫妇道》。此外,《育儿之书》、《爱育学童之书》、《无痛安产之书》、《人类的曙光》、《青春的伦理》等也都是了解作者思想的重要著作。

《夫妇道》是比较早的伦理著作,1945年开始撰写,在随后的几年里,理论篇和实践篇陆续完成;《万人幸福指南》完成于1949年;《实验伦理学大系》是1951年作者临终前不久完稿的;《纯粹伦理原论》则是在作者逝世后为了纪念作者,收集了作者生前在《新世》杂志上发表过的文字编纂而成。根据丸山敏雄的长子、现任伦理研究所理事长的丸山竹秋先生的理解,《实验伦理学大系》是作者写的“第一本稍具学问内容的书”,《纯粹伦理原论》①M以被看作是继前一部书《实验伦理学大系》之后的第二部,是作者阐明他的主要伦理思想并试图进行系统叙述的著作,因而“是人们研究作者的根本思想时的最重要的书”。通过阅读丸山敏雄的几部伦理著作,我们发现,作者晚年为了使自己的理论系统化作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在这里,我们就以《万人幸福指南》、《实验伦理学大系》、《纯粹伦理原论》三本书为主要依据,对丸山敏雄的伦理思想作一概述。丸山敏雄的伦理著作及其所阐发的思想是伦理研究所开展伦理运动的最重要的理论依据。可以认为,不了解丸山敏雄的思想,就不可能了解伦理研究所及其所开展的各种活动。

促使丸山敏雄开展艰苦的伦理运动并进行认真的道德思考的直接原因,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后社会风气的败坏和人们思想的混乱,面对这种他认为是“惨不忍睹”的局面,丸山敏雄痛心疾首、并苦苦思索着挽救民族、振兴国家的良方。于是他找到了道德这个突破口,在他看来,当时的日本,“道德象亡国的法律,象皮包公司的空头支票那样,成了一片废纸,并且甚至完全丧失了它那深入人心、潜移默化的力量。”(丸山敏雄:《实验伦理学大系》,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1年中文版序言)那么,道德何以会落到如此地步呢?丸山敏雄认为,这与旧道德(主要是指明治时代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日本占主导地位的伦理道德)的某些特征不无关系。因此,他对旧道德做了细致的剖析。

在他看来,旧道德有许多缺陷和错误。第一,旧道德是从天而降式的,它往往采取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话,总是以“子曰”如何如何开始,或者以某种权威和某些经典为最终根据,这样的道德只有结论而没有任何证明,年轻人感到不明白,不去接受,这是理所当然的。第二,旧道德没有强制力,所谓“强制力”就是假如不遵守那些道德法则,就会立即出现不遵守所产生的结果,如同不遵守法律就会坐牢一样。第兰,旧道德没有普遍性,也就是说,它的普遍性没有得到证明。第四,旧道德没有合理性,它缺乏科学证明,或者说就不科学,这与第一点是互相关联的,人们无法证明旧道德的那些准则合理与否。第五,旧道德具有多义性,不清楚明白,一句话可能会出现多重意义,多种解释。使人难以理解和把握。第六,旧道德具有高超性,其理想境界之高,让普通人不易接近。 第七,旧道德是消极的,它经常以“你不能这样干,不能那样干”这种非常消极的禁令形式出现。

丸山敏雄认为,旧道德的缺陷除上述列举的一些之外,有一些。但在他看来,整个旧道德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在于。不考虑道德和幸福、不道德与不幸福的一致,它没有说明,有道德所以就幸福,幸福的人是由于遵守道德之故,不幸福的人则是由于违背道德所致。由于旧道德没有把握这种因果关系,把实行道德看成是出于对道德规范的纯粹敬意,以致把德福一致的至善境界推到来世。在现世,道德与幸福并不能一致起来,甚至免不了会生出“假如想获得幸福,就会没有道德;如果想有道德,就会丧失幸福的结果。而在丸山敏雄看来,如果道德不能提供决定众人幸与不幸的线索,道德和祸、福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那么,道德就成了一种没有用处的装饰品。他甚至认为正是这种德福不一致的旧道德造成了道义的沦丧。因此,建立一种守德者幸福,背德者不幸的德福一致的伦理势在必行,也是唯一的出路所在,唯有如此,人们才能遵守道德,社会风气才能净化,才能逐渐建立起一个正义的世界。

于是,丸山敏雄下决心“就道德与幸福的关系”进行实验性研究。根据他的实验和他搜集到的生活实例,丸山敏雄通过分类、排列、整理,归纳出了一系列“正确的做人道理”,或者说是“使人人幸福的生活准则”,他称之为“纯粹伦理”。除“纯粹伦理”这一称谓外,还有其它各种称谓,如,“新的生活伦理”、“实验伦理”、“绝对伦理”、“纯正伦理”、“科学的伦理”,以及“德、福一致的至善”、“绝对善”、“实行则必然幸福,违反则毫无例外地陷于不幸境地的生活伦理”、“凡有两人以上过集体生活时如不遵守则无法生存下去的道德规范”等等。这些称谓散见于丸山敏雄的著作中,但实际上,它们是“异名同体”,也就是说,其内容是完全一致的。

在这里,我们仅就“实验伦理”一名做些简单的解释。丸山竹秋先生在为《实验伦理学大系》一书写的“跋”中做了以下说明:“实验伦理学”之名是他在1949年秋同丸山敏雄进行共同研究中首先提出的,后来丸山敏雄经过种种考虑,采用了这个名称。丸山竹秋写道,“所谓实验,就是象人们通常所讲的那样,通过人为的操作对现象进行观察。实验心理学、实验物理学、实验美学、实验教育学等等,都是立足于这种基础之上的。‘实验伦理学’只不过是把实验运用于伦理实践方面的学问,它明确揭示那些人们实践时一定获得幸福的道德项目,并且一一加以实验”。(《实验伦理学大系》中文版第274页)丸山敏雄在《实验伦理学大系》中也对实验伦理作过一些解释。他指出,实验伦理同一般科学一样,始终根植于现实世界、经验世界,它必须在经验世界中拥有自己的领域,非理性的领域不属于实验伦理的范围。因此,实验伦理在方法上必须以逻辑原理为前提,它是通过归纳、演绎、类比推理以及观察、实验、统计、解释、假设、检验这些实际方法阐明、整理而建立起来的伦理。他认为,伦理准则必须立足于人类生活、是可以证实的、实验的,应当把那些无法实验的准则排除出伦理。

丸山敏雄强调,纯粹伦理是以科学为基础的,是用科学的方法所证实的,其准确性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任何人都能通过其日常生活来证明。此外,丸山敏雄还对伦理与宗教的关系作了说明。他认为,伦理在性质和范围上与宗教都是不同的。宗教是人与神之间建立起一种纵向的关系,而伦理则表明的是人与人、人与物之间一种横向的关系,伦理没有宗教那种仪式、经典,伦理不是立足于宗教,但宗教必须以伦理为基础,宗教具有拯救性的特征,这种拯救性必须以伦理性为根本,一种宗教如果没有伦理性作为基础,就会成为邪教。不过,强调伦理的重要并不是要人们改变自己的信仰,而是要帮助、推动人们深入贯彻自己的信仰,同时,通过宗教实践去体验根深蒂固的伦理根据,并使自己的信仰具有正确的立足点。纯粹伦理以科学为基础和它与宗教这种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关系,常常被表述为,纯粹伦理“立足于科学、出入于宗教”。

丸山敏雄认为,与旧道德相比,这种“立足于科学、出人于宗教”的伦理可以使德福一致,因果报应的道理可以在现实社会、人类历史的目前生活上,并且通过世世代代正确地实现,获得科学的证明。他把纯粹伦理,或者说实验伦理的特点归纳为四条:一是绝对性。“不论任何人实行于何时、何地,实行到何种程度,都总是会把全人类导向幸福”;二是普遍性,“即使世界上全人类同时普遍地实行,任何人也都会同时得到幸福,自己和他人同时获得幸福”;三是一贯性,“它不会因为历史不同、时代不同而发生任何变化”;四是根本性,“它会成为一切生活的根本,会成为宗教、教育、政治、经济等一切领域的根基和基础,假如离开它。人类的文化就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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